奶奶百般呵护,初一女孩却说“不想活了”
奶奶的困惑:“我知道这孩子可怜,没有妈妈在身边,就想着多疼疼她,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,就怕她受委屈,可她咋就不想活了呢?”
两个月前的一天,一对祖孙—奶奶和孙女来咨询室找我。刚一进门,奶奶就红了眼眶:“老师,您快帮帮孩子,她说不想活了,这可怎么办啊?”
女孩叫小星,刚上初一,跟班主任说不想活了,而且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想法,班主任建议家长带她来做心理咨询。
我请她们坐下。奶奶叹了口气说:“这孩子跟着我们老两口过,从小就内向,还胆小得很。她妈在她两岁的时候离家出走,到现在也没有消息,她爸常年在外打工,一年也回不来一次。家里来亲戚,有带小孩的,她躲在房间里不出来,亲戚家小孩想拿她的玩具,她死死抱着不给。我想着孩子可怜,也没说过她,一直顺着她。去外面更别说了,见了邻居不敢打招呼,上次带她去饭店吃饭,让她去跟服务员要双筷子,她脸憋得通红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”
我看向小星,温和地问:“小星,上初中后住校,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?”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,小星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
“她们…… 她们都不喜欢我,”小星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上周三晚上,宿舍里有人要借我的笔记本,我不想借,可是说不出口,犹豫一阵子后只能给她。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,一直在纠结,既气自己不敢拒绝,又怕她说我小气。今天早上,我刷牙的时候,有个同学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我觉得她对我有意见,一上午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……”
“那你学习怎么样?”我继续问。小星的头垂得更低了:“学习不好,写不完作业,老师让叫家长,我告诉奶奶,奶奶再告诉我爸,我爸就给我打电话,让我把作业写完,说对不对无所谓。”
奶奶在一旁又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这孩子可怜,没有妈妈在身边,就想着多疼疼她,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,就怕她受委屈,可她咋就不想活了呢?”
奶奶的大包大揽和无底线纵容,让她习惯了“被动接受保护”,遇到困难时,第一反应不是“我该怎么解决”,而是“没人帮我怎么办”
接下来的几次咨询,我逐渐拼凑出小星成长过程中的关键问题。从心理层面来看,小星存在严重的安全感缺失。幼年时期母亲的缺席、父亲长期不在身边,让她从小就处于情感匮乏的环境中。奶奶的宠溺与纵容,看似补偿,实则让她失去了建立自我效能感和社交边界感的机会— 她从未通过完成一件小事(比如整理房间、自己洗袜子)感受到“我能行”,也从未在与亲戚小孩的相处中学会“如何分享”“如何温和拒绝”,久而久之就形成了“我什么都做不好”“我只能靠保护自己的东西获得安全感”的自我认知。
有一次咨询,我问小星:“你洗没洗过袜子?”小星摇摇头:“都是奶奶洗的,奶奶说我洗不干净。”“那如果奶奶不在家,你袜子脏了怎么办?”小星沉默了很久,小声说:“我不知道,可能就放在那里吧。”我又问她:“亲戚家小孩想玩你的玩具,你不愿意给,除了紧紧抱着,有没有想过跟他们说‘这个玩具我还没玩够,等我玩完了再给你’?”小星愣了愣,再次摇头:“我不敢说,怕他们生气。”
这正是问题的核心—小星不仅缺乏生活技能,更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和社交的勇气。奶奶的大包大揽和无底线纵容,让她习惯了“被动接受保护”,遇到困难时,第一反应不是“我该怎么解决”,而是“没人帮我怎么办”;社交时,要么因胆小不敢主动交流,要么因不懂边界感陷入纠结。到了初中住校,脱离了奶奶的照顾与庇护,她既不会整理床铺、规划时间,也不知道怎么跟同学正常沟通、合理表达需求,甚至去食堂打饭都不敢跟阿姨说“多要一勺菜”,这些“无力感”叠加在一起,让她产生了“活着好难”的想法。
小星的父亲与我视频沟通时愧疚地说:“我也想陪在孩子身边,可我得挣钱啊。老师跟我说孩子不写作业,我也没办法,只能跟她说‘写了就行,对不对无所谓’,我以为这样能减轻她的压力,没想到…… 她胆小、不跟人打招呼的事,她奶奶跟我说过,我总想着等她大了就好了,没当回事。”
其实,小星父亲的想法代表了很多留守儿童家长的想法—他们以为物质补偿、降低要求就是对孩子好,却忽略了孩子更需要的是情感陪伴、规则建立和能力培养。小星之所以不写作业、不敢社交,本质上是因为她既没有从学习中获得成就感,也没有从社交中获得安全感。父亲说“对不对无所谓”,看似包容,实则是在告诉小星“你的学习不重要”;奶奶对她不愿分享的纵容,看似保护,实则是让她失去了学习社交技巧的机会,进一步加剧了她的胆小与封闭。
当孩子感受到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,自己是被需要、被认可的,他们才能建立自信,勇敢面对生活中的挑战
针对小星的情况,我给祖孙俩和远在外地的小星父亲都提出了具体的建议。
对奶奶,我建议她每天交给小星一件生活小事,比如整理书桌、洗一双袜子,完成后及时表扬她。同时,亲戚来家里时,鼓励小星试着跟亲戚打招呼,要是亲戚家小孩想要她的东西,奶奶不要护着,而是引导小星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对小星,我教她一些简单的沟通话术。比如同学借东西时,如果不想借,可以说“不好意思,我等会儿还要用,你先借别人的”;去外面吃饭想提要求,就说“阿姨,麻烦给我一双筷子,谢谢”。我还和小星一起模拟了这些场景,她一开始紧张得声音发抖,练了几次后,终于能顺畅地说出需求。
对小星的父亲,我建议他每周固定时间和小星视频通话,不要只问小星的学习,而要多和她聊聊生活中的小事,比如:今天有没有跟同学说过话?有没有自己做过什么事?
经过两个月的咨询,小星有了明显的变化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,遇到邻居会主动打招呼,去外面吃饭也敢跟服务员提简单要求。在学校,她能和同学正常交流,也能勇敢地拒绝别人不合理的要求,甚至开始主动问老师问题,作业也能按时完成。奶奶告诉我:“孩子现在愿意出去跟邻居家的小孩玩了,不总抱着手机了,也没再说过不想活的话。”
其实,小星的情况并不是个例,在我接触的留守儿童心理咨询中,很多孩子都存在类似的问题。家庭教育的缺失、隔代教育方式的不当,让这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容易出现安全感不足、社交能力弱、自我认知差等问题。
就像小星,她需要的不是奶奶处处护着她、事事替她做,也不是父亲“对不对无所谓”的放任,而是在她害怕时,有人告诉她“你可以试试,我相信你”,在她遇到困难时,有人教她怎么一步步解决。当孩子感受到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,自己是被需要、被认可的,他们才能建立自信,勇敢面对生活中的挑战。
家庭教育的关键,不是替孩子做好一切,而是教会他们解决问题的技能;不是替他们隔绝困难,而是陪他们面对挑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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