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让数百名临终患者感受到人间温情

　　“你对他的了解比我们多得多。都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，但我想说，白衣天使的爱也是无私的、伟大的。”鼻咽癌患者小高离世后，其父老高对一直照顾他的护士杨慧峰充满感激地说

　　之前她每天看到的都是新生的希望，现在让她做临终关怀工作，意味着要时刻面对沉重的死亡。她调整心态，开始思考如何把工作做好，如何照亮患者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

　　1995年，19岁的杨慧峰卫校毕业，回到家乡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卫生院(2006年更名为金山卫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)做了一名护士。尽管工作繁忙，但杨慧峰从未停止学习，之后10多年间，不但取得了管理学学士学位，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，还深入研究中医知识，只为掌握更多技能，帮助更多患者。

　　2014年春，在金山卫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妇产科工作多年的杨慧峰，升任服务中心总护士长。恰好在这一年，上海市政府推进实事项目“舒缓疗护”(后改称“安宁疗护”)，金山卫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被列为第二批试点建设单位，承担临终关怀工作。杨慧峰面临巨大挑战—之前她每天看到的都是新生的希望，现在让她做临终关怀工作，意味着要时刻面对沉重的死亡。杨慧峰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几年前的两段经历。“那是2006年和2007年，我的两位至亲先后罹患癌症，我都参与了陪护，尤其是在陪护我父亲的那段日子里，我发现亲友的探视与关心，总能让父亲感到温暖、受到鼓舞。”杨慧峰说，这让她明白了临终关怀的意义—每个接近生命尾声的人，都渴望关怀、渴望有人走近。于是，她调整心态，开始思考如何把工作做好，如何照亮患者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。

　　2014年12月10日，金山卫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宁疗护病区启用，作为负责人，杨慧峰承诺“让临终患者有尊严地告别这个世界”。她在工作日记本上郑重写下这样一句话：我希望，从今天起，真正能“舒患者痛，缓家属忧”。

　　基于对安宁疗护的理解和陪护患病亲人的经历，杨慧峰深知个人的时间、精力、能力有限，便第一时间向身边的亲友发出邀请，组建了一个只有6人的“爱的港湾”志愿者团队，其中有和她一样从事护理工作的同学，有在单位里当药师的同事，还有她的家人。

　　组建志愿者团队时，杨慧峰十分注重志愿者的主观意愿和个人能力，并通过学习传统文化、医药和心理学知识等，不断提升志愿者的服务能力，争取让患者在最后的时光里感受到更多关爱和温暖。周红是杨慧峰的同事，在卫生服务中心当药师，也是“爱的港湾”志愿者团队的第一名志愿者，她说：“杨老师教会我如何陪伴患者，以及与患者沟通时的注意要点，让我干得越来越专业。”

　　爱的陪伴，让生命有尊严地告别

　　来到安宁疗护病区的患者，都是即将迈向生命终点的人，杨慧峰和志愿者团队成员虽然无法阻止死神的脚步，但可以用爱心温暖患者们最后的生命旅程，让他们有尊严地为人生谢幕。

　　2015年1月，43岁的鼻咽癌晚期患者小高进入安宁疗护病区，成为病区启动后迎来的最年轻的患者。年轻气盛加上饱受病痛折磨，小高不配合任何治疗，也不愿和家人交流，前前后后换了10多家医院，护工换了不知多少个。他始终抗拒治疗，对外界充满敌意，最后，连家人都对他失去耐心，不再管他。

　　小高由120救护车送到安宁疗护病区时，没有家人陪同，没有一件最基本的生活用品。就在杨慧峰心生疑惑时，他冷漠地说：“我就是来这儿等死的，不要问我病情，也不要打听我的故事。”入院后，他的情绪波动很大，时而悲伤，时而愤怒，更多的时候则是紧锁门窗，沉默不语。

　　好多次杨慧峰想接近他和他聊聊天，他不是一脸冷漠不理不睬，就是发一通脾气。杨慧峰也不生气，默默地给予他亲人般的关心与陪伴：食堂饭菜不合胃口，她给小高做汤圆、馄饨或饺子，天天换着花样煮给他吃;小高不经意间说想吃儿时吃过的点心七宝糕，她坐公交车辗转7个小时到七宝古镇买了送到他手里……

　　精诚所至，金石为开，杨慧峰以她阳光般的温暖，终于慢慢把小高那颗冰冻的心给焐热了。护士节那天，杨慧峰收到了快递送来的一束鲜花，小卡片上写着：“亲人节快乐!”虽然没有落款，但一看字迹杨慧峰就猜到是小高送的。在小高心里，杨慧峰已经是他的亲人。

　　后来，小高还把银行卡和身后事都托付给了杨慧峰。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小高，杨慧峰一次次找到他的家人，反复开导、劝解，希望他们理解、原谅小高，帮助小高实现他最后的心愿—向父母道歉，与家人和解。

　　小高弥留之际，终于如愿见到了家人。他握着父亲的手，用颤抖的声音忏悔：“爸爸，我错了，我不该……请你们原谅我!”老高顾不得擦拭泪水，紧握着儿子的手动情地说：“傻孩子，都过去了!”几分钟后，小高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

　　5月13日，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几名工作人员的见证下，老高取走了小高寄放在杨慧峰处的7700元钱、2个玉镯和1块玉石。临别，老高老泪纵横地真诚感谢杨慧峰：“你对他的了解比我们多得多。都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，但我想说，白衣天使的爱也是无私的、伟大的。”

　　爱的传递，用心唱响生命赞歌

　　爱会传染，会裂变。在杨慧峰的影响下，越来越多的爱心人士加入了“爱的港湾”志愿者团队。如今，该团队已由初创时的6人增加到238人。他们来自各行各业，有教师、社工、律师、理发师等，还有不少曾是患者家属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，就是用一颗火热的心，给每一名临终患者送去温暖。

　　在志愿者活动室的墙壁上，一张张珍贵的照片，记录了患者的最后时光，也记录了志愿者们的努力：患者最后一次过生日、最后一次理发、最后一抹笑容……温暖的画面，常令患者家属流下热泪。“爱的港湾”志愿服务，也成了安宁疗护病区里一道亮丽的风景。

　　临终关怀是一份沉甸甸的工作，任重而道远，除了要有爱心，还要有专业能力。杨慧峰始终不敢懈怠，一直努力探索新技术、新方法。她开展音乐疗法，给予不同的患者不同的音律;开展叙事护理，帮助患者实现对生命、疾病的重构;对患者家属开展哀伤辅导，倾听他们的心声，解答他们的疑惑……

　　2019年9月，因工作成绩突出，杨慧峰荣获第七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。

　　荣誉的背后，除了杨慧峰自身的努力，还有家人对她的大力支持。每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，家人总是用温暖的笑容和可口的饭菜迎接她。因为他们都知道杨慧峰工作辛苦，临终关怀工作意义非凡。正是家人的强力支持，让杨慧峰在安宁疗护领域坚守至今。

　　爱出者爱返，福往者福来。杨慧峰及其团队的真心守护，让安宁疗护病区不止一次创造生命奇迹，也让他们一次次收获感动。

　　高级知识分子殷老伯肺癌骨转移，病情严重，被医院回绝后住进了安宁疗护病区。入院那会儿，他已经无法坐立，只能与人以握手、点头等方式进行简单交流。

　　杨慧峰等人除了每天对殷老伯实施生命支持疗法，还贴心地陪他聊天、给他读报纸、喂他吃饭。老人被他们真挚的关心与祝福感动，内心郁结的悲观情绪渐渐得到释放。3个月后，他奇迹般地能站立、走动了。基本康复出院时，老人一步一回头，并承诺：“等我完全康复了，就到这儿当志愿者，像你们一样帮助别人。”

　　安宁疗护病区自启动以来，共收治患者700余名，患者的平均住院时间约28天，像殷老伯这样基本康复出院的有4人。杨慧峰及其团队总志愿服务时长超过2.1万小时，先后收到患者家属赠送的锦旗64面。2020年2月，团队荣获“全国医院人文品牌团队”称号。2022年9月，团队再获“上海市工人先锋号”殊荣。2023年，杨慧峰获评“全国老龄系统先进工作者”“上海好护士”等称号。

　　面对荣誉，杨慧峰坦言：“这件事一个人是做不好的，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
　　2024年10月9日晚，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《中国好人》节目中，杨慧峰带领团队用心守望“生命之托”、帮临终患者无憾谢幕的故事感动了广大电视观众。她在节目中说：“做一个好人，是使命，更是幸福。和生命打交道，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。能够守护生命，更是一项崇高的事业。”